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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后窗》:凝視之下的求愛者
來源:光明網 2020/02/20 13:09:52 作者:李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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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讀: 至于銀幕上的杰弗里,他一方面拿著望遠鏡對窗對面的鄰居進行有形的窺視,另一方面在無形中也“凝視”著麗莎,整部影片的大部分視點鏡頭都來自杰弗里,攝影機從未站在麗莎的視點上進行觀察,麗莎的一切舉動都沒有對這種“凝視”之下形成的權力關系構成挑戰,而僅僅是尋求接納。

編者按:疫情兇猛,為2020年的開篇蒙上了一層陰影,但縱使如此,人們依然不曾忘卻那些美好事物,比如愛情。2020年的情人節如期到來,“光明觀影團”選取古今中外的經典愛情敘事文本進行評論,以饗讀者,它們既有美國經典愛情片《泰坦尼克號》《戀戀筆記本》,也有藝術性更強的中國電影《重慶森林》;既有電影大師希區柯克的作品《后窗》,也有戲曲大師湯顯祖的作品《牡丹亭》。希望讀者們在不同文本的解讀中,看到愛情的“如夢似幻”,收獲感知愛的力量。

希區柯克執導的《后窗》上映于1954年,誕生半個多世紀以來,它的迷人魅力一直有增無減,從普通觀眾到專業學者,無不對它鐘愛有加。觀眾們津津樂道于它跌宕起伏的情節和緊張刺激的懸念,學者們則贊賞它對觀影機制的絕妙隱喻。曖昧多義,向多種可能的解讀敞開懷抱,這是許多經典作品共同的特質。本文嘗試從愛情片的視角出發,檢視一番《后窗》所呈現的兩性關系。

《后窗》海報

《后窗》是一部有著雙重情節的影片,男女主角的感情進展與案件的偵破相輔相成,彼此纏繞,最后作為關鍵物證的戒指便是兩條線索的完美交匯點——既把案情推向高潮,又釋放出求愛的信號。影片中,男主角杰弗里是一名雜志攝影師,因拍攝賽車意外受傷,被困在家中的輪椅上,如果說這是杰弗里“物理上的困境”,導演希區柯克又安排了一場他和護士的談話,進一步透露出杰弗里的“心病”:他有一個漂亮的女朋友麗莎,各方面都很完美,可杰弗里并沒有結婚的打算。因為麗莎“屬于公園大街那種高雅的氛圍,住高檔酒店,出席有品味的雞尾酒會”,不可能跟他這樣沒有存款的男人帶著相機浪跡天涯。簡單言之,杰弗里認為麗莎不適合他。

格蕾絲•凱利扮演的麗莎可稱為最時尚、經典的銀幕形象之一,看過《后窗》的觀眾都會對她驚艷的出場記憶猶新——麗莎白紗披肩,身著黑色晚禮服和尼龍長裙,在黑暗中對杰弗里深情一吻,像是要融化在他的懷里。然而這樣明麗動人的形象并沒能彌合這對情侶之間的鴻溝,麗莎想給杰弗里找一份環境安穩的工作,讓他結束四處奔波的生活,可這是骨子里熱衷冒險刺激的杰弗里不能接受的,兩人都不愿意為了未來做出妥協,不歡而散。轉機出現在故事時間的第二天,杰弗里在窗前目睹了一位推銷員鄰居的可疑行為,懷疑他殺害了自己的妻子。杰弗里把這件事告訴麗莎,麗莎一開始漠不關心,但很快參與到討論中。事實上,杰弗里的懷疑在一定程度上投射出他潛意識中對婚姻失敗的恐懼,他必須通過探尋真相的行動克服自身的心理障礙。行動不便的杰弗里難以有所作為,麗莎自然而然地抓住這個機會,扮演起破案的關鍵角色。她先是主動和杰弗里討論案情,分析疑點,提供自己的推理,接著親自出馬投遞“恐嚇信”,試探疑犯的反應,贏得了杰弗里贊賞癡迷的目光,在高潮段落,麗莎更是以身犯險,潛入疑犯家中尋找關鍵證物。這種種表現無疑都是麗莎大膽的求愛舉動,面對這個不愿娶她的男人,突破自己的局限,最大限度地發揮智慧和勇氣,終于“征服”對方。

《后窗》劇照

在經典好萊塢電影中,父權制的意識形態主導著影片文本的運作,男性角色是絕對的行為主體,推動敘事進程,敘事的終點就是其欲望得到滿足的時刻;女性角色總是被動的,她們只是男性的欲望客體,作為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承受著男性角色和觀眾的雙重凝視,在敘事中處于被引領的位置。那么《后窗》是不是一個例外的先鋒?對杰弗里主動出擊的麗莎是不是發出了她女性主義的愛情宣言呢?

從敘事的角度看,答案似乎是肯定的,麗莎的行動很大程度上推動了敘事,打著石膏的杰弗里從始至終只是個窺視者。但當我們從明星制的角度分析,會發現事實并非如此。明星往往作為一種符號,參與主流意識形態的建構,并承載著主流意識形態的某種社會想象。扮演杰弗里的詹姆斯•斯圖爾特履歷豐富,參演角色橫跨西部片、神經喜劇、主旋律傳記片等多種類型,這些角色的身份職業多種多樣,但都是美式價值觀的化身,《后窗》中的杰弗里也不例外。好萊塢樂于打造本色派的明星,因為它相信觀眾往往根據明星來選擇看什么電影,而本色派明星也能穩定地滿足觀眾的期待,女明星尤其如此。在1950年代,柔弱的金發女郎是好萊塢電影對女性的一種典型想象,類似于今天的“傻白甜”,從瑪麗蓮•夢露到希區柯克的許多女主角,不勝枚舉。格蕾絲•凱利給這種形象注入了些許變化,她的銀幕形象優雅知性,機智果斷,這些特質也延續到《后窗》里的麗莎身上。

需要指出的是,即便麗莎在敘事進程中發揮了極大的能動性,但仍然處在男主角和觀眾的雙重“凝視”之下,是這種“凝視”機制的被動客體,不論銀幕內外都無法掌握“回視”的權力。對銀幕外的觀眾而言,金發紅唇的格蕾絲•凱利佩戴珍珠項鏈,在特藝彩色技術的加持之下展示了六套時尚華美的裙子,提供了極致的視覺快感。至于銀幕上的杰弗里,他一方面拿著望遠鏡對窗對面的鄰居進行有形的窺視,另一方面在無形中也“凝視”著麗莎,整部影片的大部分視點鏡頭都來自杰弗里,攝影機從未站在麗莎的視點上進行觀察,麗莎的一切舉動都沒有對這種“凝視”之下形成的權力關系構成挑戰,而僅僅是尋求接納。面對杰弗里無形的審視,她就像一個局促不安的考生,按照考官的喜好拼命展示自己的加分項,期盼考官打上滿意的分數。因此,在結尾一幕,杰弗里在輪椅上睡著,在這個終于沒有了“凝視”的時刻,麗莎松了口氣,放下了手中的雜志《翻越喜馬拉雅》,猶如卸下偽裝。隨后她拿起自己真正鐘愛的《時尚芭莎》,洋溢出輕松愉快的笑容。

《后窗》劇照

正如波伏娃所說:“所謂女性解放,就是讓她不再局限于她同男人的關系。”在這個意義上,《后窗》無疑是保守的——麗莎的最終行動目標仍然是進入婚姻,成為賢妻良母是她的歸宿。到六十多年后的今天,女性的職業選擇和社會地位都有了很大改觀,愛情片里的女性形象也日趨多元,同質化的刻板形象漸漸成為過去時。需要指出的是,縱觀全球影壇,主流話語仍然為中產階級的白人女性所主導,對于更多元能動的女性再現和話語表達,電影實踐還大有可為。(李尤)

原標題:《后窗》:凝視之下的求愛者

責編:梁立群 (如涉版權請聯系[email protected]  轉載請注明海疆在線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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